文化中国行 | 从新疆出发,把龟兹的故事讲给世界听
发布时间: 2026年11月05日 13:08:06 来源:石榴云/新疆日报
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银璐
从一方墓志解读唐代边疆治理,从壁画颜料追寻丝绸之路上的商贸往来,从多种文字写本观察不同文明的交流互鉴……龟兹学的研究视野正在不断拓展。
11月1日,“万里向安西——龟兹学学术研讨会”在乌鲁木齐落幕。来自15个国家和地区的180多位专家学者,围绕“考古与文物研究”“文化遗产保护、利用与科技考古”等议题,提交140余篇学术成果摘要。会后,专家学者前往库车、拜城等地,走进石窟群和博物馆,实地察看龟兹文化遗产。
近年来,自治区党委和政府高度重视龟兹片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利用工作,将其作为新疆推进文化润疆的重点工作。此次研讨会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龟兹研究院建院以来首次主办的大型学术研讨会,集中展示了龟兹学研究的新成果、新视野。

参加研讨会专家学者参观克孜尔石窟景区。 马俊摄
在交流互鉴中认识龟兹
“从汉代西域都护府到唐代安西都护府,龟兹始终是中国历代中央政权管辖治理西域的重要军政中心。同时,作为丝绸之路上的重要站点,龟兹为东西方文明的交流汇聚提供了重要通道。”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孟宪实说,龟兹不仅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产生过重要影响,也为世界文明发展作出了贡献。
文献和出土文书记录了龟兹的富庶与繁盛,留存至今的文化遗存则提供了更为直观的见证。克孜尔石窟、苏巴什佛寺遗址、克孜尔尕哈烽燧遗址等3处世界文化遗产,库车友谊路晋十六国时期砖室墓群、唐代安西都护府副都护尹公墓等考古发现,以及汉归义羌长印、李崇之印、彩绘苏幕遮舞乐木舍利盒和多语种文书等文物,共同勾勒出龟兹的政治、经济、宗教与文化图景。
目前,龟兹石窟群已发现27处石窟、824个洞窟。以克孜尔石窟为代表的龟兹石窟群,是佛教进入中国后在新疆地区传播及佛教中国化的重要见证,也证明新疆历来是多种宗教并存地区,交融共存是新疆宗教关系的主流。
11月2日,与会专家学者来到拜城县克孜尔石窟,沿陡峭山壁上的阶梯进入洞窟,近距离观察壁画、题记等遗存。
“我一直认为,研究敦煌时,视野一定要延伸到龟兹。”兰州大学敦煌学研究所所长郑炳林说,“敦煌石窟壁画里的多种文化元素从哪里来?敦煌乐舞的源头在哪里?五彩斑斓的绘画颜料是怎么到敦煌的?这些问题的答案,很多就在龟兹石窟群的壁画、题记、文书等遗存中。”
他举例说,晚唐时期敦煌壁画所用颜料,主要由粟特商人从龟兹运来,路途是否畅通,影响着壁画冷暖色调的比例,“丝绸之路在每个历史时期的通行状况,被直接写在了敦煌壁画里”。
郑炳林认为,龟兹学与敦煌学既各有研究体系,也可以作为一个相互关联的整体来考察:“如果敦煌是成品,那龟兹就是车间。不看车间,就说不清成品是怎么来的;如果研究龟兹只看石窟等遗存本身,而不问它向东传播后发生了什么,也不能呈现龟兹的全部价值。”
新发现拓展研究边界
2025年,考古人员在库车市友谊路墓群发现唐代安西都护府副都护尹公墓。这是新疆首次发现唐代安西都护府高等级官员墓葬,也是新疆已发现的唯一一座有明确纪年的唐代砖室墓。
“它的出现填补了唐中后期安西都护府考古发现的空白。”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友谊路墓群考古项目领队阿里甫江·尼亚孜说。
相较于其他类型的文物,纸质文书、石刻墓志、简牍因保留文字,能够较为具体地反映当时的政治制度、经济活动、社会生活和人群往来。

阿里甫江·尼亚孜在研讨会上介绍库车友谊路墓群唐代安西都护府副都护尹公墓发掘情况。盛智文摄
“通过墓志,我们发现尹公是全能型官员,他做过县令、主簿、都虞候、关东兵马使、水陆运使、掏拓、率更令,工作领域涉及军营事务、运输、渠道维护、礼乐刑罚等。”阿里甫江说,字里行间显示出的信息,不只是介绍尹公这个人的生平,如果把墓志内容与史料及其它出土文书关联起来看,就可以得到更多结论。
“从尹公墓志可见,虽然在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后,西域与唐中央政权暂时失去联系,但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所辖区域,依然恪守唐中央的年号制度、职官制度甚至丧葬制度,有条不紊地维持着社会安定。”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荣新江在《从<尹公墓志>看安史之乱后唐朝对西域的治理与经营》的发言中说,从一方墓志中看到的是唐代边疆管理体系的具体设置和运转情况。
随着考古发掘的不断深入,更多的文化遗存被发现,随着学术交流平台的逐步完善,更多关于龟兹的文物和研究文献得以共享,这也帮助专家学者进一步拓宽了研究领域。
研讨会上,除了长久以来最受关注的龟兹石窟壁画、龟兹乐舞、佛教造像及多种语言文字的题记继续作为分享话题外,还有一些相对新颖的研究点吸引大家关注。比如,只在文书中见到的“龟兹锦”究竟是什么纺织品,为什么笛子、排箫、筚篥会成为龟兹壁画里的吹奏乐搭档,龟兹曾经常用的食用和药用植物有哪些,AI技术如何在龟兹片区文化遗产保护工程里大展身手等。
“目前亚洲艺术博物馆已经依托线上数据库,整合出大量出土于中国新疆的文物现有信息、历史照片,并向中国同行及世界各地的学者开放,大家可以自主查阅、用于研究。”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研究员卡恩·德雷尔说,她常年研究关于龟兹及吐鲁番的佛教石窟壁画、写本、博物馆藏品的来源与收藏。
近年来,随着我国高校对古代语言文字人才的积极培养,龟兹学研究队伍里,走入了不少专攻“死文字”(已经不再被使用的古代语言文字)的年轻人,他们解决了一部分释读龟兹文、佉卢文、粟特文、回鹘文等文书的难题。
数字技术服务保护传播
面对龟兹石窟壁画残损、褪色及部分信息湮没等问题,数字技术正在提供新的解决方案。
“就石窟壁画信息采集而言,仅用摄影测量、三维扫描等基础数据获取方法是不够的,还要运用多光谱、高光谱等无损检测手段,采集肉眼难以辨识的隐藏信息,并依托颜料成分、制作工艺,来完整、确实地提取壁画的信息。”新疆龟兹研究院数字科技与文献信息研究所副所长周智波说,当下AI技术在基础性文物保护和修复中确实有增加效率的作用,但前提是有充足的数据信息作为支撑,但这方面还需提升。

周智波(右)在研讨会上与其他专家学者讨论石窟壁画信息采集技术。盛智文摄
2025年2月,“探元计划”克孜尔石窟项目启动。技术团队利用太赫兹时域光谱技术,对第161窟被烟熏覆盖的壁画进行无损检测与图像识别,提取被覆盖壁画的颜色层信息,并结合数字化手段开展虚拟复原,为克孜尔石窟及其他类似遗址的保护研究提供了技术示范。
近年来,新疆龟兹研究院已完成克孜尔石窟烟熏残缺壁画智能识别与复原、无损光谱分析等多项自治区级课题,并推进壁画高精度多光谱采集处理装备与应用示范等国家级课题研究。数字化采集、人工智能辅助数字修复和虚拟复原等成果,也逐步应用于石窟展示与文化传播。
从“坚固万岁人民喜——龟兹文化艺术展”运用等比例复原、数字化复原和临摹复原成果,到龟兹研究院参与游戏皮肤设计,龟兹文化正在通过更多形式走近公众。“坚固万岁人民喜——龟兹文化艺术展”自9月30日在中国工艺美术馆(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开展以来,一个月参观人数超过11万人次。
截至目前,克孜尔石窟景区今年接待游客约20万人次,库木吐喇石窟、克孜尔尕哈石窟的对外开放工作也在推进。距离克孜尔石窟景区约7公里的龟兹石窟数字展示中心已完成主体建筑建设,建成后将集石窟寺仿真实景展示、数字体验、龟兹乐舞展演等功能于一体。
未来,关于龟兹文化作为中华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阐释,关于龟兹片区文化遗产对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历史的展示,将源源不断地汇入文化场馆、艺术展台,来到大众身边。